开篇语:巍巍大别山,清澈的江淮水。我的老家大悟县四姑镇大吴家湾,这里属鄂北豫南交界,地处大别山西麓的丘陵地带,有不规则的梯田和山冲,土壤肥沃、风景秀丽,地灵人杰。石骨冲水库波光粼粼,一下雨便云雾缭绕,美如仙境。村前的河水碧波,缓缓向东南流去,武汉至郑州的高速穿境而过,成为通向外面世界的重要交通线。
我出生在新中国成立之初,成长在红旗下,经历了“大跃进”、人民公社、“四清”运动、 “文化大革命”,以及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各个不同的社会发展时期,历经了七十多年的人生体会。身在异乡工作近五十年,因工作较忙,又苦于文化基础钝拙,迟迟未能动笔。退休后,终于鼓足勇气,提笔写点难忘的乡愁之事,在整理积存的信件和文稿时,又触碰到对往事记忆的沉思默虑,故乡的山水、思乡情结等多种滋味涌上心头,百感交集,久久难以平静,尤其是那些难忘的艰辛岁月,追忆六十六年前早逝的慈母、以及离开了我们十三年的父亲。
“哀哀父母,生我劳瘁”。一个人,如果没有父母,便没有来处。在上世纪四、五十年代的艰苦岁月里,父母一共养育了我们兄妹四人,大姐在七岁时不幸溺水身亡。母亲张翠(琦)芝出身大家闺秀,贤德善良,在我模糊的记忆中,她穿什么衣服都漂亮,可是她从来不舍得为自己添置一件新衣。每当夜晚掌灯时分,月光清朗,就是我们孩童最欢乐的时光。在外疯玩够了回到家,躺在暖暖的被窝里,听母亲讲述趣味十足的童谣和古老的传说。在梦醒时分,仍看见母亲缝补衣服,那些温柔的话语、绵延的趣事,仍藏在记忆深处。
据父亲生前对我们讲:1954年冬,在我刚满周岁时,勤奋的父母亲因盖房都累的病倒,经过医治和调养,父亲病情慢慢有所好转,而母亲病中还要为全家生活操劳,当年受条件限制,营养不足,又缺少休息,日积月累,以致身患肺结核(劳伤病);然而,现实是无情的,新房盖好才住了几年,又赶上1958年“大跃进”人民公社集体化,因我家盖的房子较宽大,当年还算得上新潮,大队部负责人就与我父母“商量”,要“借用”此房改做大队部(突击队)的办公场所,兼集体大食堂的粮仓。
在那个特殊的政治运动年代,父亲哪敢不从;而母亲因难以承受盖房落下的病痛,加上新房又不让住,心中不平,她忍受的委屈犹如雪上加霜,致使病情日益加重,在当年医学还不发达,又缺医少药,为此,她带着对儿女无限的牵挂、对亲人的无比眷念,于1960 年农历 9 月 18 日依依不舍地离开人世,年仅 39 个春秋(见追忆母亲文章----“孝老爱亲甘奉献,言行典范耀千秋”---《信阳晚报》2011年3月16日至23日连载)。
1935年就读武昌“省立”二小时的父亲吴基敏(前排左二)与同学毕业照
母亲离世后,父亲吴基敏艰难地把我们兄妹抚养成人。父亲自幼受祖辈耕读传统的影响,从小勤奋好学,早年跟随清末举人刘醒佛先生在羊角寺庙读私塾,后随父母(祖父吴苏民,黄埔军校三期毕业,当时在国民革命军省军管处任职)到武汉居住,先后就读武昌“省立”二小和“张楚”中学;毕业后,回乡教书(私塾)育人;父亲喜欢阅读历史古典文学,尤其是通懂唐诗宋词,且他才略过人,惜在青壮年时期,受时局和家庭历史“问题”所限,没有他施展的“用武”之地,只好困在乡村劳作。
父亲当年以顽强的意志面对生活,他凭借自己的智慧,又懂得轧棉、弹棉花,还有修理机械的技能,即不断改革创新,先后将旧式脚踏轧棉、弹花机分别改制成用牛拉半自动化,以及流水冲转型木制水轮机自动式轧棉、弹花,后来又逐步改制成水电作业,从而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,更减轻了人工劳动强度,为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提供了更好的服务。正是由于父亲多次对该机械传动改制的成功,以及他的创新精神,他在家乡远近闻名。因此,他总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影,早出晚归,挣点辛苦钱自己也舍不得花,全部为家庭生活所需和供我们兄妹上学所用。父亲为人正直,乐于助人,远乡近邻的乡亲无论大小事情,都愿意找他帮忙。
苦难能让人坚强,能催生改变命运,我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。他性情刚毅坚韧,为避开政治运动,父亲四处奔走、漂泊异乡到豫鄂边界的罗山、新县、红安、黄陂等地,为生产队养蜂、放鸭,风餐露宿,艰辛度日。勤奋的父亲经常叮嘱我们,要走正道,不能占别人的便宜,再苦再难也只能靠自己征服。如果发现我们做错事,他总会严厉批评,并要求立即改正。父亲给予了我们的不仅是生命,更多的是为我们指引了人生的方向,让我懂得了生活的辛劳和不易,让我知道创业的艰辛就是一笔精神财富。
父亲平凡的一生,就是一本书,更是中国百年的一个时代缩影。他出生在耕读之家,做了大半辈子的农民,他为人正直,质朴、勤劳,对美好的生活充满着向往,却无意中介入了社会变革,被命运推着走,成为一个时代的承受者,因此,负重一辈子,日常的生活被打碎,子女受牵连,父亲大半辈子都是在艰难不安中度过。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政策有了好转,我们兄妹相继参加工作后,父亲心情舒畅,身体较好,在家乡种点田地,养蜂、交往志同道合的文友;(见:《父爱情深,永远怀念》一文曾于2014年12月6日,2015年1月30日先后分别在《孝感晚报》、《信阳晚报》上刊载;后入编《悟文观止》2018年鉴一书,北京团结出版社2018年8月第一版)
父亲到了古稀之年,他才同意来城里与我们一起住,尽量让他安享福寿晚景。老人家耄耋之年仍耳聪目明,戴上眼镜还能看书读报,关注电视新闻节目和国家大事,期盼大陆、台湾两岸和平统一;父亲传统执念较深,晚年一心想要个孙儿延续香火,就把家庭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辈身上,然而,因计划生育政策所限,却未能了却老人家的心愿,这也成为我们终身的愧疚;这就是时代“命运”的悲哀,给千万家庭和老一代人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2013年12月23日平安夜,父亲随圣诞老人远度天国,享年九十有二。斯人已去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每当父母亲的忌日,总会掩饰不住内心的伤感,几多哀思,几多牵挂。随着年龄和思念的情感,记下了与父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,以文记之。追忆远在天堂的父母和亲人,表达哀思和感恩,祷告已逝的先人们在仙界如同人间,一切安好!

2006年春节全家福照
吴隆繁 2026.5.30

图文:吴隆繁
编发:吴德泉
审稿:吴小艾
审核:吴合林
202605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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